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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玫瑰爱上咖啡
“你该懂的，咖啡不喜欢玫瑰，也无法养活玫瑰！”我搁下手里的杯子，轻轻地吐气如兰。
（一）
又一个透明的冬天。寒风凛冽。
太阳拽着白天的尾巴，溜得飞快。风温柔地抚弄着曳地的淡白色窗帘，胡乱地抛着媚眼。
早就下班了，我却并不急着回家，轻闲地泡了一杯浓郁的咖啡，如往常一样来到落地窗前，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，任风拂乱额前的秀发。此时，我便会不由地觉着快乐。白色的瓷杯很精致。里面名叫咖啡的神秘液体，深沉的并不轻狂地呆着。夸张的宁静。一室的寂寞蔓延。
这么多年来，我疯狂地迷恋着这种又名蛊惑的液体。于我而言，咖啡是我的命，一直忠诚地呵护着我的脆弱，不离不弃。我已经太熟悉有咖啡的日子了，也就习惯了不流眼泪的生活。或许，在旁人的眼里，我也是那么一朵孤高带刺的玫瑰，蛊惑迷人却不好亲近，冷冷地将其他人拒之心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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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或者像极了一朵飘忽不定的云，心事总是让人捉摸不定。他们不知道的是，一直有个人的影子，硌得我柔软的心上伤痕累累。
其实，我只是偏好咖啡，只是迷恋某个人给的温暖罢了。
正沉思。有人敲门：“瞳依，你在么？”我听出是老总的声音，心里奇怪，不是都下班了么。放下杯子，走过去开了门“老总，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？”老总点点头：“今晚在碧桂园有个晚宴，人家特意点名邀请我们的首席设计师李瞳依小姐出席。对方是我们的重要客户，所以不论如何，务必请李小姐移驾赴约。”我不自觉地皱紧眉头，却也不好说什么，只能点头应允。老总满意地笑了，又叮嘱我“早点回去吧，别老是喝那么多的咖啡。对身子不好。”说着就拉门出去了。我瞪着这个既是我姨父又是我老总的男人，哭笑不得。
（二）
我扯过纸巾盒，掏出一张面巾纸，狠狠地擦去唇瓣上刚涂好的口红。那油腻令我的唇又酥又痒，真难受。都怪老总，说什么非要我出席那鬼捞子宴会？
哎呀，到底是哪个女人创造的天才想法，非要用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将自己的脸抹得像一个调色盘，好让自己变得‘秀色可餐’一点呢？嘿嘿，反倒是那些食物对我的诱惑来得大些吧，嗯，等一下非要饱餐一顿不可，为了补偿这化妆对我的非人折磨。就这么定了。一缕笑绽放在嘴角边。
咦，好像是电话太想念我了，似乎一直在响呢。我跑进客厅，果然在响。我睡房没有电话，因为我讨厌装在那儿。
“喂，哪位啊？”我漫不经心地侧脖夹住话筒，操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把玩着。
“呵呵，瞳依，准备就绪了么？”小姨在那头奸诈地笑着。我气急败坏：“小姨，算你狠，哼，谁不知道我李大小姐不喜欢凑热闹啊！你还偏偏鼓吹你家那位来给我施加压力。这笔帐我记下了。”小姨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。我气急了，却无计可施。谁叫她是老总亲爱的准夫人呢。整天悠哉游哉的，唯恐天下不乱。噢，我的天。老总，你的眼睛长到了额头上了吗？
听着小姨在那边快笑断了气，我愈加冒火：“喂，小姨，你什么意思嘛？你再笑我跟你断绝关系！”小姨努力了好久才勉强歇住笑：“没什么意思，没什么意思的！对了，我等一下过来，帮你装修一下！”什么叫装修一下，我真有那么有碍观雅吗？本小姐虽然整天素面朝天，可是人家天生丽质啊。臭小姨！我开始磨牙切齿。小姨估摸着我要吼她，奸笑一声立马挂了电话。我气得把可怜的话筒甩在一旁。
果然，那女人在六分钟内赶到我的公寓。
“哎哟哟，我说，我的大小姐，你不会想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去赴宴吧？”她一见我就嚷开了，上上下下地不停打量我。“是又怎样？”我气悠神定。“拜托拜托”小姨有点招架不了了。我心中暗笑一下，仍然老神在在地不搭话。
小姨急了，使劲地将我扯进我的房间里。气急败坏地开了衣橱，将里面的衣服一并取下，抛在床上。左挑右捡，一张美丽的小脸都皱巴巴的了。她开始埋怨不停。我但笑不语。好不容易她挑到了一件暗红色的开长叉的旗袍，终于笑了：“就这件！”一锤定音。天，我忽然有点头痛，谁不知道我最讨厌裙子，尤其是旗袍。这一件是以前的他送的，说我高挑穿上好看，就为他穿过那么一次。
“小姨，我……”刚想开口，小姨就猛地打断了我，将我拉到梳妆台前，按我坐下，径直地往我脸上扑粉，小心翼翼的。抹上淡淡的腮红，我的脸顿时亮了起来。小姨得意地笑了，继续选了一款紫晶色的口红，硬给我涂上，边用纸巾抹掉濡染开的痕迹。我反抗无效，只得机械地坐着，任她摆弄。着实说，我怕极了小姨的‘河东狮吼’，更何况她还极会在老总耳边吹阴柔的风。如果惹恼了她，怕我是吃不了兜着走，被设计去相亲都不知道呢。唉，所以只能弃械投降了。谁让我最恐惧的就是相亲，还有老总拼命让我加班，且禁止我喝咖啡了呢。
（三）
被小姨赶鸭子上架地换了衣服，往镜子里一望，我的天哪，这会是我吗？这么地妖娆。我刚想扯出一张面巾纸，小姨甜腻的嗓音就追了过来：“嘿嘿，你听着，千万别妄想要擦掉我费劲千辛万苦的劳动成果哦，否则……呵呵……”我感觉裸着的大段手臂都起了疙瘩，心里直发毛，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。
出了洗漱间，小姨得意地笑了：“看我的手艺，真不赖啊！”我忍住一拳打掉她笑脸的冲动，僵僵地扯了扯衣服。你是大师，可我不是艺术品呀。我在心里委屈地想。
“记住，等一下要淑女一些，千万不能狼吞虎咽！”小姨拉长声音，盯住漫不经心的我：“记住哦！”我不理她，自衣橱里取下一件纯白色的长袖毛衣，套在旗袍外面。小姨火了：“你看看你，穿得这么不伦不类的。到底想怎么样嘛？”我耸耸肩：“天气很冷嘛，外面更冷。”于是拉门出去了。
小姨的尖叫落在身后。
到车库里倒了车出来，我狂飙而去，想必小姨见了在念上帝保佑了吧。
（四）
匆匆赶到宴会的地方，泊好车，抬头，不经意地撞进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里。这是什么跟什么嘛？我恼怒地抛开那纠缠住自己的眼睛，径直向厅内走去。其实，更恼的是，那双眸子里的神情似曾相识，让我忽地想起了某人。心在细细地痛。
和几位眼熟的朋友打过招呼，寒暄了一会，我开始离开人群，径直取了一杯咖啡及几块果酱饼干。呵呵，淑女形象要注意呢，我可不敢忘掉小姨的‘谆谆’教诲。
这是一场自助餐式的宴会。从侧门溜到阳台上吹风。那儿有一张小桌子，我便坐了下来，慢悠悠地品尝着咖啡。嗯，这咖啡还是蛮不错的。饼干的滋味也挺好。不过，总觉得后背贴着前胸，饿得慌。我这才记起自己早餐午餐都还没吃。
哇，好香啊！是正宗的松尼果泥巧克力软糕的香味。我正在马不停蹄地搜索这美味的来源。芬芳离得更近了。一个低沉略略沙哑的声音在我的头上响起：“小姐，我可以坐这里吗？”我扭过头，吃了一惊。是他！那位“意味深长。”他手里端着的正是我觊觎的美食。我偷偷地咽了口水，抑住了想吃的欲望，扭回头，不做声。他爽朗地笑了：“不说话，这是默许咯！”我心里冒火：“怎地这般嬉皮赖脸呢？”他的话音刚落，便兀自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。我偷眼看一下，不得了。那金黄的松尼软糕正散发着蛊惑人的光泽和芬芳。随之他拉出旁边的椅子，在我对面坐了下来。
我的眼睛直了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软糕。他见我这副馋鬼的模样，善解人意地将碟子推了过来，温和地笑道：“你也喜欢松尼软糕啊？”哇，好干净的笑容。我顿时呆了一秒，十足的花痴样。回过神，忙不迭地点头，像小鸡啄米。
我将小姨的叮嘱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，开始狼吞虎咽起来。好不容易停下来，我满足地看着被我席卷了大半的软糕，忽然记起了坐在对面的男子，立刻不好意思起来，僵僵地扯出一抹笑：“这，这，对不起啊！把你的软糕都吃完了。对了，你怎么不吃啊？”我这才惊奇地发现，原来他只是在看着我吃。顿时脸颊一阵热。
他又笑了，捉摸不透的神情，注视着我的眼睛：“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哦！”可爱？我的思绪停滞了几秒。对一个工作好多年的女子说你好可爱？哈哈，顿时我想放声大笑。拼命地吞回想笑的欲望，我端起咖啡，轻啜了一口，慌忙地掩掉我的意图，慢慢地开口说：“我说，你要是真心想赞美我，请换一个成熟一些的词儿吧。”他困惑地看了我一眼，似有不解地问：“难道有什么不妥吗？”我看着他疑惑的神情，眨眼时的傻里傻气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。
他的脸竟然微微地红了，忙叉开话题：“我是莫然。请多多指教。”我不忍心他继续受窘，便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：“李瞳依。”他手心的温热在一秒间染在我的手心，让我的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。肯定是错觉。除了某人，我还会为其他的男子心动么？一定不会。
赶忙缩回手，我端起咖啡，又喝了一些。多奇怪的一个人呢。从没有人在我二十岁以后来夸我可爱的，他们只会说我精明能干，漂亮独立。可是他一句傻乎乎的赞美，却该死地触动了我的心弦，让我的心微微地颤动起来。或许，今天来赴宴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
沉思了一会，一抬头，却发现他并不吃东西，只那么一味地看着我。眼神清澈，丝毫不像登徒子。脸颊微热。我暗暗庆幸，那些腮红和粉底掩盖了我致命的脸红。这么一想，心里又恼了。该死的，我并不是灰姑娘，拜托别用王子的眼神盯着我。那样我会迷失的。
于是我优雅地站起身，礼貌地朝他颔首：“莫先生，我要去一趟洗手间。失陪了。”
坐在车上的我，一瞬的失神。手心有濡湿的薄汗。想不到有一天我李瞳依，竟然会抛开咖啡与食物，从宴会上落荒而逃。而这，都是因为一个男人。
（五）
人，到长大了才知道，能看着梧桐片片叶落，是一生中的好日子。
我正捧着热乎乎的咖啡，小心地啜饮。又有人敲门。我漫不经心地答道：“进来吧，门开着呢。“仍然低着头继续喝我的咖啡，并不回头。兴许是送资料的同事吧。又喝了一口咖啡，忽然想起自赴宴后便天天不断的玫瑰，心里便觉得很不高兴，有点烦，又似乎有些失落。怎么会这样，我竟然开始怀念那个人清澈的笑容。
拍拍自个的脑袋，我想，兴许是工作太忙了，给累傻了。咦，怎么办公室里静得有些奇怪。那送资料的人走了么。我扭过头，却和一双温和的眸子撞了个正着，是他！
我顿时有些喜悦，又有些忐忑。
“我落荒而逃的小姑娘，为何不肯接受我的玫瑰呢？”他声音好像更沙哑了。面容也有些憔悴。我别开脸，不敢相信那些庸俗的玫瑰竟然是他送的。冷冷地回答：“你应该懂的，我从来都不喜欢玫瑰。因为咖啡不喜欢玫瑰，同样的，也养不活玫瑰！”
他不怒反笑，而且笑得一本正经。我真想揍掉他那略带诱惑却又干净极了的笑。
“太迟了，我的傻女孩。你必须喜欢玫瑰，因为那是我送的。而且我对你一见钟情！”他收起了笑，声音里带着强迫。我的心一紧，怎么这男人这么霸道？可是同时，我却听到了清脆的声响，是我的心在作自由落体运动。一见钟情？这个男人总是把我当小孩哄。这个年头，会有人相信一见钟情？
我开始笑了，“没什么事的话，莫先生你请回吧。我还有事要忙呢。对了，玫瑰不要再送过来了。我不喜欢。”
他却定定地看着我：“你会喜欢的。我知道。别骗自己了。答应做我女朋友，好么？”我想开口反驳他，在他真挚的眼神下却停住了。只好心虚地垂下头，下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咖啡杯，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要命的是，我发现，我对他竟然也是一见钟情。可是，那个某人呢。我不是一直忘不了么。莫非，我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？人，都是善于伪装自己的高手。他的直白却赤裸裸地逼仄而来，让我透不过气，无法招架。
难道我真的能告诉他：“我拒绝你是因为我不喜欢玫瑰，也不喜欢你吗？”这话，我无法使自己说出口。因为我怕见到他失望的眼神。天，我这是怎么啦。
吸了一口气，我稳了下心神：“莫先生，对不起，我并没有骗自己，我不是你的天使，也不喜欢你的玫瑰。”他眼里热切的光彩一下子黯了下去。
忽然他失控地抓住我的肩，近乎大吼：“哦，天，你怎么这样伤害我？”我被吓坏了，使劲睁开了他的手，眼里开始盈满了泪。我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在疼，为他的落寞。他抓痛了我。他沮丧极了，马上诚恳地道歉：“对不起，我失态了。只是这几天一直想着你，心神不宁。我这么急着逼迫你，是因为我马上就要移民日本了。反反复复地追问自己，却发现舍不下你的倩影。这些天来，我都苦恼极了。其实我也不相信对你一见钟情，只是反复地问自己，到底爱不爱你。答案却是肯定的。我希望，为你煮一辈子的咖啡。而你，能陪我种一辈子的玫瑰。”我这才知道，原来那些送到办公室来的千娇百嫩的玫瑰，竟然都是他自己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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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瓜！”我的泪滑进咖啡里，泛起微小的涟漪。而我的心，却再也不能平静。
“你知道么？自从那天遇见你，我院里的玫瑰都害了相思病。他们都爱上了你的咖啡。”他深深地凝视着我，仿佛我就是他手中珍贵的珍宝。
（六）
在日本。我们闪电般地结了婚。
然和我一起去寻找蝴蝶，我们可以赤脚去与大地作亲密接触；闲暇时，会去看大海，享受拂面而来的略带咸味的海风。日子风生水起。而最大的幸福是，两个人喝完咖啡，去园里给玫瑰们浇水施肥，像两个快乐的孩子。
小姨一直感到不可思议。一见钟情竟然也能这样长时间地保持着爱情的鲜活。在email中，我告诉小姨，重要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！而且他的玫瑰都爱上了我的咖啡！还附了一张笑靥如花的照片，那时我幸福地偎依在然的胸口，后面是一大片灿烂的玫瑰花海。而我，是那个幸福的公主。每个女孩，都是爱人心中的公主，能收到最美的玫瑰。
对了，差点忘了告诉她，咖啡也喜欢玫瑰了。我和然一直边喝咖啡边浇玫瑰。现在那些玫瑰都在咖啡的芬芳中，欣喜地沐浴着温和的阳光。 |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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